我得跟你聊聊青石板鏨道面這個活兒。這東西看著粗獷，里頭門道可不少，不是隨便敲打就完事的。我經手過的石板，算下來也得有幾百方了，好的鏨道面，走上去腳底下穩當，雨雪天特別管用，壽命也比普通光面長不少，有些鋪了十幾年的老院子，那石板紋路還清晰著呢。

說起加工，頭一關是挑板子。你別指望用質地松軟的石料能做出好鏨道，那容易碎邊。得選密度高的青石板，顏色倒不是最要緊的，均勻就行。把它平放在結實的工作臺上，底下最好墊上舊輪胎或者厚木板，能吸震，聲音也沒那么刺耳。

工具就那幾樣，鐵錘、不同規格的鏨子。鏨子頭有的一字型，有的帶點弧度，出來的紋路深淺寬窄不一樣。開始前，心里大概得有個譜，想要密一點的“荔枝面”效果，還是疏朗一點的“龍眼皮”效果。沒有圖紙，全在手感上。握鏨子不能太死，手腕帶著點彈性，錘子落點要準，力度嘛，你說完全均勻那是騙人的，老師傅也有輕重，但追求的是整體韻律感。一下，一下，石屑濺起來，味道有點嗆人。

這個過程挺枯燥的。有時候敲著敲著會走神，想著別的活兒。但手不能停，一停，再接著敲，那個銜接處的深淺可能就不一樣了，行話叫“斷氣”。所以最好一氣呵成一片區域。你說完全按一個方向？也不一定，有時候斜著來幾道，交叉一下，防滑效果反而更實在。有數據說，經過合理鏨道處理的表面，摩擦系數能提升百分之三四十以上，這個我沒具體測過，但走上去的感覺差異是明顯的。

邊角處理是個細心活。特別是石板四周，力道要收著點，不然容易崩缺。崩缺了怎么辦？要么磨掉一點，要么整片板子的韻味就破壞了。好的鏨道面，摸上去糙，但絕不扎手，紋路是嵌在石頭里的，不是浮在表面。有些人為了快，用機器亂打一遍，那痕跡生硬，容易藏污，也容易磨損。手工的東西，時間都花在了你看不見的地方。

做完一片，得潑點水看看。水在鏨道上流淌的樣子，能反映出紋理的深淺和走向是否自然。水很快流走，說明鏨痕可能太淺或太平；水積在一些小坑里，那可能是下鏨子時角度太垂直了。得調整。這活兒急不來，一方板子，慢慢弄，大半天功夫很正常。你說值不值？鋪在經常走人的地方，比如院子的小徑、門口的臺階，那份踏實感，我覺得值。石頭是冷的，但做出來的東西，是帶著手藝人體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