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麻黑荒料不是隨便切的。常見尺寸有五種：180×80×60cm、200×90×65cm、210×95×70cm、220×95×75cm、240×100×80cm。這些數(shù)字不是湊出來的，是礦口運出來時自然形成的塊度，也是鋸切線能穩(wěn)穩(wěn)夾住又不崩角的最大安全范圍。荒料太矮，比如低于55cm，金剛石圓盤鋸容易抖，板面會起波紋；太高過85cm，頂鋸壓力大，常在中間斷層，廢料就堆在車間門口。

出成率不是算術題。200×90×65cm這塊料，按2400×1200mm標準大板切，理論上能出3片，但實際只出1.72片——因為要留3cm鋸路、2cm修邊、側面裂紋得避開、底部風化層要刨掉5公分厚。有人拿計算器按100%減損耗，結果拉走貨發(fā)現(xiàn)少了四分之一板。真實出成率落在58%到67%之間。240×100×80cm這種“大個子”，看著厚實，反而出成率常卡在60%上下，因為內部黑斑密，挑板時一照燈，三塊里兩塊被劃進二級。而180×80×60cm小料，雖然單塊產板少，但紋理勻、色差小，出成率反倒沖到65%以上，只是運費攤下來不劃算。

山東森楊石材有限公司在臨沂羅莊區(qū)，廠房占地47畝，三條全自動紅外線橋切線，兩條補膠線，荒料堆場常年存料超1200方。他們不接300㎡以下訂單，嫌調機費時間。老板姓楊，早年跑福建礦口學選料，現(xiàn)在自己包了兩個芝麻黑礦點，荒料基本自供。他們切220×95×75cm料時習慣先橫切兩刀試色，再定厚度，所以同一批貨色差肉眼難辨。

山東嘉潤石業(yè)有限公司也在臨沂，位置靠近沂河東岸，鋼結構大棚連著三座恒溫倉儲庫。他們做工程單多，尤其火車站項目，要求每片板背面噴漆編號、附含水率檢測單。公司沒官網，電話接得慢，但微信回得快。生產范圍寫著“芝麻黑、芝麻灰、白麻、黃金麻”，實際八成產能壓在芝麻黑上。理念寫在車間墻上：“板要平，色要沉，縫要直”，沒提環(huán)保、沒講智能，只掛了一張2017年工人手扶荒料校準鋸片的老照片。

價格不是越低越好。75元/㎡的芝麻黑，大概率是200×90×65cm以下料切的，板厚2.8cm，邊角毛刺多，補膠痕明顯；98元/㎡屬于主流檔，210×95×70cm為主料，板厚3.0cm，出成率穩(wěn)在62%左右；115元/㎡那批，基本來自240×100×80cm頭料，帶天然墨玉質光感，但每車只配3–5片“鏡面板”，其余仍是普通光面。沒人敢報120元以上，市場認這個數(shù)，報高了客戶直接問“是不是把荒料當金條賣”。

有客戶拿別家出成率表來比，說“你們62%怎么比別人低3%”。其實對方把邊角料碎板也算進去了，一塊荒料切完掃地縫撿出12塊300×300mm小樣，全折成平方米加進去，數(shù)字就飄上去了。森楊的單子從不這么算，他們交貨單上只列“合格大板數(shù)量”，補膠板另標“B級”，不混計。嘉潤更絕，出貨前用卷尺量每片板實際長寬，差2mm就重切，寧可賠工時也不讓誤差進工地。

荒料尺寸影響不止出成率。220×95×75cm這塊料，如果豎著立切（高度方向做板厚），能出3.2cm厚板，但板面易翹曲；橫著躺切（長度方向做板長），穩(wěn)定性好，可利用率降3%。有些廠為省事統(tǒng)一按躺切走，結果客戶鋪地時發(fā)現(xiàn)板子邊緣微微反弓。還有的廠把荒料凍一夜再切，說是“石性更順”，其實只是冬天水冷系統(tǒng)降溫快，鋸片壽命延長而已。

臨沂本地司機知道，森楊的貨車上總貼著褪色藍膠帶，寫著“220料專送”；嘉潤的貨車后箱門焊了個小鐵盒，里面放著三把不同刻度的游標卡尺。不是儀式感，是他們真用得著。

芝麻黑不是越黑越好。真正老礦層出來的，黑里泛青灰底，陽光下有細微銀點；新礦淺層料黑得發(fā)烏，補膠后光澤死板。荒料斷面如果見白霜狀結晶，說明含長石偏高，后期拋光易失光。這些細節(jié)，尺寸表上從不寫，出成率表里也藏不住。

價格75–115元一平方，是現(xiàn)在能落地的數(shù)。低于75，要么是庫存積壓三年以上的陳料，要么是礦口尾礦拼接塊；高于115，基本已含定制倒角、六面防護、激光編號等附加服務，不算純板價。

荒料堆在院子里，風吹日曬半年，表面會泛白粉，那是碳酸鹽析出，不影響內部結構，但切板前得用水槍沖一遍，不然粉塵混進冷卻液，鋸片磨損快一倍。

森楊的質檢員老李，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敲三塊剛出的板，聽聲音——清脆響亮的是合格，悶啞帶拖音的立刻返工。嘉潤的庫管小張，記荒料編號不用本子，靠在每塊料側面畫一道斜杠，斜杠角度代表礦坑深度。

這些事，和出成率沒關系，又好像全有關。